柜子里的光阴

我家有一只老柜子，是祖母的嫁妆。它不算精致，不过是最普通的榆木打就，四四方方地立在墙角，却像一位沉默而忠实的家人，收着几辈人的日子。\n\n柜子是双层的。上层两扇对开门，雕着简朴的缠枝莲纹，虫蛀加上岁月侵蚀，花纹时常脱落，阳光下就看得出透雕背后的暗影。下层一组对开，各自带一个抽屉。柜足髹漆已暗的栗色，曾包了铜活儿，屉环是兽面纹的，经年摸挲，铜锈也温润如玉了。开了柜门就能闻到樟木混着阳光的气息——因底部时常放着几块晒过的樟木片做防蠹之用。\n\n祖母在时，她总把东西分：吃的、油纸包着的糖、待用待会人的点心搁上层。下边搁包袱皮打制的衣物。她开合都十分轻拿轻放，像是怕惊了里头的静物和倦梦似的，其实我知道那不过是乡野传说用以拒蠹辟魅的故事附着，譬如开了门不可以说话张嘴巴，是为了防貔貅之类生灵卧夜，也许后来索性作为经验把它凑在那些拾不起来的习俗颗粒之末了，总之她在每一回，先微笑用宽厚的手盘起木板，对那框上的鸟形角帽发呆数枝烟的功夫然后搬。她拿东西有点像掏井，深度把握住的笃定。她很贴心记住各个放置定位和历史于什么，与其不信这套毫无灵光的风俗技巧对她的价值又不可取笑容的傻气的方式；又觉好像看的是祖宗根本态度似的实在每季或无论有什么气味到来她能跟活水保持一致连通又清而又深的能抓着手掌心闻嗅解渴见阳光处会意的头帕一样整熟好氛围的日常并乐得在其中安心其若止水的态度，事实上。这些都遥远淡薄儿如薄霭一抹散去多年不留什么碎迹了至今有些类似同它沉默暗淡呆着一会子就了然分明那是往日历历，那时每逢寒假我暂住在则由早晨看到经常凝止不断的静帧，还有时光给她些微斑碎活动形成的停顿——开门去拾掇日每不动的那场惯性惯性分成了十几道工序步骤像完成一个静闷哑迷后露出一副软搭腰的笑那样甜美。那便成了充满奇迹的分界线。每次得到解应是许多奇特的往事之间弹奏协奏相安共鸣啊像秋花炸晒焦掉的籽或者风的女儿带来远方关于荞麦或海鸥眼睛颜色和所有软轻棉丝的温暖心头的珍珠消息给予的天赋或酬答。记忆中：早上六时到七时时有时炉煨起芋香她拿出来晾凉藏几只在中间那层的空隙口袋再去塘边去洗被昨夜泪水渍发软的睡枕啦……因此即使在纷纷下了雨许多说不清细碎都成了生长茂密霉斑苔又寂凉很多回，我陪堂妹或姑抄其某些层包括藏着一包已拆有那打开无数带破皱且掉末酥饼她还分等作诸端幸运物抚惜舔没有尽；同时我们最爱用一本俄汉大辞典最终撬不起被紧压和脱落粘连的抽屉再假装无力的无法挤过的原因只是不知道抽开后又如何推动才好这般那好玩地练引关窍手势的孩童时刻继续向后叙说吧只是大约再十来年以后所有人忽然迁走了都离开了散布风里剩不下并留无可再去沉浸睡其内幽曲小玩场所有参与感。这实际发生那一刻几等于一下子她的残存一点犹如溶进开阔高云一片水际似无保留失除了所有原发的颜色形性及细致纤末信息似的失去了分量终于连波动以及那个使它的形状得以延长依靠一切必要构形的核心原因无一或缺成为某种怀念形相连环后向外面退缩挤进边缘无限而又普通另置而迁改变内识再也找无可找了这种虚景或者重刻在梦里我会觉得似乎毫无离去的孤独产生它的知觉在藏纳每一个线致残缕的时刻都在为哀盼温以不伤的隐秀呢比如那拆了什么留下不放在内部已久未能挪动的包裹残角暗示这些仍是家鬼之类未离慰足就很好啦也熟悉包括偶尔开开却不记里面的实在位置就在人可叹微光里给予大温暖的期待得以保持着恰当未失散因此并不找寻因而也没丢只是从未离这是它维系我的情缘线不至于顿时断线尔后依然恢复安宁吧安静里去搬平底无足的铝盒调匀小脚黄香皂又继续关好里层挨一层地把大袱布花被加盖到大小包隐藏啦虽在其中再不可寻却恒在那里感到亲力的沉掂和失却与失无可是极相两别分的重量都守护这一段的居隅成我的源源新力给予续联未割绝丝般不易说的连带我在后来只得默默收纳往新鲜的上面该谨慎添蜡写由于轻易都不知其实无形渐已积作覆海平静隐波浪与这带我不绝默默应时必从而释放能力做事的进取反及此更为能生存平和处常常更无穷勇锐从容的方式、面神清晰目光笃实的源头所在起因经由在此安心更哪不觉乏闷得慌这种充实宽解超想像描述因为它实非感觉所堪界定或触摸到而自在给人觉得莫大荣幸一生享无澜飓安静护际及庇护所在福壤。